人类对于宇宙、天地、日月五星的认识,不是一蹴而就,而是积跬步而致千里——中国天文学正是如此。下面先从中国古代宇宙模型的演变说起。
一、中国古代宇宙模型的演变
从中国历史看,古代宇宙模型包括两个部分:天地模型与七政模型。
❶ 天地模型
天地模型描述"天是什么样、地是什么样"。据李淳风《乙巳占》,论天体象者凡有八家:浑天(张衡《灵宪》)、宣夜、盖天(《周髀》)、轩天、穹天、安天、方天、四天。李淳风认为"浑天最亲"。尤其要强调:浑天说主张"地圆"。它还包括三垣二十八宿与其他恒星——天地模型是以三垣二十八宿为"天"的,虽古人也认为垣宿之外还有虚空(四表)。
❷ 七政模型
"七政"指日月与五星:木曰岁星、火曰荧惑、土曰镇星、金曰太白、水曰辰星。所谓七政模型,就是太阳系模型。无论天地模型还是七政模型,都以"地"为中心,即地心说。地心说与天地模型在汉代已基本定型(浑天说=地圆地心说+天地模型),而七政模型发展缓慢——至少到唐代,时人仍以为日月五星"各自为政、互不隶属"。
❸ 九重天模型
"九天"在古代有双重含义:一是"九野"(把恒星分九块区域),二是"九重天"(把天分九层)。唐宋盛行九重天之说。《明史·天文一》明言:"自古中国就有九重天之说,西洋之说,不背于古,而有验于天。"并列出次序:最上为宗动天,次列宿天、填星天、岁星天、荧惑天、太阳天、金星天、水星天,最下太阴天。
综合而言:九重天模型 = 地圆地心模型 + 浑天模型 + 七政模型。其重大意义在于,人类首次在"各自为政"的七政运行中理出了头绪——认识到日月五星恒星与地球的远近不同。
❹ 《隋书》模型
《隋书·天文中》记:"月行之道,斜带黄道……五星为五德之主,其行或入黄道里,或出黄道表。"说明五星运行于太阳黄道面上下、彼此独立平等——这是第二次发现规律。
❺ 《宋史》模型
《宋史·天文一》:"凡五纬皆随日由黄道行,惟月之行有九道。"宋代第三次发现:五星随太阳在黄道上运行。作者认为《宋史》模型与所谓"托勒密模型"基本相同。
❻ 周述学模型(1558)
周述学在《神道大编·历宗通议》中指出:太阳主宰五星,日为君、五星为臣;五星距日远近不同则运行状态不同;从经纬度看,五星绕日于类圆轨道;月亮自有专制,不听命于日。这是第四次发现太阳与五星、月球关系的新规律。
❼ 邢云路模型(1600)
邢云路提出"太阳为万象之宗……星月借其光,辰宿宣其炁","诸数壹禀于太阳,而星月之往来,皆太阳一气之牵系也"——作者认为这已提出"万有引力"(牵系)的概念,比周述学更进一步。
❽ 崇祯历改
明末崇祯历改集全国精英之力。作者设问:是否可能在周述学、邢云路的基础上更进一步,发现"日心地动说""椭圆轨道""面积定律"?他认为这些发现都可能在明末崇祯历改中完成,而清代历改只是在消化理解。
❾ 清朝历改
作者据清代文献推断,西方天文学的演进顺序是:先发现椭圆轨道,再发现面积定律,最后才是日心说;并引《历象考成后编》"椭圆面积日日相等"等表述,认为其精要具体,而所谓"开普勒定律"的表述反而抽象。文中还展示故宫所藏"七政仪""浑天合七政仪"两架仪器。
二、西方天文伪史考辨
如上所述,中国古代天文学发展历程遵循"实践逻辑",显得自然顺理。那么西方天文学发展遵循的又是什么逻辑结构?
❶ 古疏今密 vs 一成不变
梅文鼎《历算全书》曾反问:中国历法"古疏今密,实由积也";而西洋传教士一面宣称其历法"神授、从无改作",一面又说从多禄某到歌白泥"有所改订"、到地谷"大有变更"。梅文鼎的反问被认为极有力量。
❷ 周述学与"伪第谷",谁抄谁
所谓"伪第谷体系"于1588年问世:五星绕日、日携五星绕地、月绕地。作者指出,这与周述学模型(1558年出版)基本相同;即便按西方伪史,伪第谷也晚于周述学30年,谁抄袭谁"一目了然"。
❸ 九重天模型 vs 伪第谷模型
《明史》所列"九重天模型"以地球为中心,而伪第谷模型以太阳为中心,二者不相容。作者据此推断:若《坤舆万国全图》上绘有九重天模型,则该图必绘于1558年周述学模型之前,进而判定其为中国人测绘。
❹ 九重天 vs 九壳天
作者区分中国的"九重天"(无形的、虚拟的层次)与西方的"八壳天"(有形的、真实存在的天壳,恒星像被"钉"在天球上)。认为西方的"八壳天"是对浑天说"天包地如壳裹黄"的误解。
❺ 均轮、本轮的缘起
作者比较:西方所谓托勒密体系用本轮—均轮是为"解释行星亮度变化"的抽象假说;而《宋史》模型是因发现"五纬皆随日由黄道行"而提出,更贴近对日五星运动的认识——是"基于实践逻辑和理性思考的科学发现"。
❻ 周述学模型 vs 伪第谷模型(续)
作者认为第谷体系是"折中"日心与地心的拟合,是一种基于假说的抽象逻辑,而非基于观测;而中国周述学是在历代观测积累上的细微进展累积,是"需要时间沉淀的实践逻辑,是科学逻辑"。
❼ 诈骗的逻辑陷阱
作者批评学界在"日心说为何未能及时传入中国"等问题上陷入西方叙事的逻辑陷阱,并引石云里、吕凌峰对清钦天监交食记录的研究,指出传教士上报清朝的数据与寄回欧洲的数据精度悬殊。
❽ 结论
作者总结:中国古代天文发展遵循"实践逻辑结构",而西方天文"史"显示其遵循"假说性的抽象逻辑结构",其实质被概括为"抄袭逻辑、强盗逻辑"。并据以推断:若没有传教士,中国人也必然会发现椭圆轨道、面积定理乃至日心说。
三、结语
作者设问:若《崇祯历书》未被篡改,明末是否已完成日心说、椭圆轨道与面积定律的发现?其结论是肯定的——传教士只是在明末入华、赶上明清鼎革,沿中国天文学的学理脉络"继续必然的旅程";而满清的"抑汉扶洋"政策使中华文明的学理脉络断绝,科技中心由此转移欧洲。